回忆
CTT 结束了,我也可以彻底退役了. 由于最近都不想写东西,这篇文章也鸽了很久(直到12.19我qq被盗了才开始动笔). 以后打不打 ACM 还不好说. 我知道很多朋友在 OI 时带着遗憾离开,对算法竞赛也许怀有一种执念. 但我的 OI 生涯是圆满的,我拿到了所有我想拿到的东西. 我早已厌倦了训练,我的兴趣在训练中被消磨殆尽. 从 NOI 前的几个月开始,我处在一种完全麻木的状态中,不在乎任何事,不想做任何事,想不起任何事,只是本能地做题. 在此之前,因为知识结构没有达到完全体,我能够学习大量的新东西(包括模型和技术),这当然是令人愉快的. 而在此之后,我越来越难找到新的东西了,只是“做题——不会——发现以前学过/完全不理解”或者“做题——秒了”的循环. 这种感受实在是令人痛苦. 完全不需要技术的题也许更贴近竞赛原初的目的,但我的洞察力并不好,实在做不来这种题.
NOI 考的东西实在是很基本,让我得以进入集训队. 我是再平凡不过的选手,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较为完善的技术. 因此我当然对技术有一种执着,认为标准处理技术可以解决 CNOI 绝大多数的问题. 我现在依然这样认为,完善的技术远比虚无缥缈的“洞察力”更加有力. 这个印象最初可能来自具体数学,后来来自太阳神 EI,且在数学部分体现得尤为明显. 不了解的人看起来非常神奇的推导可能仅仅只是标准处理技术罢了,学会这一套标准处理技术就能成为“多项式带师”,也是件挺有趣的事(但是 EI 能发明标准处理技术,所以 EI 是太阳神). 我个人的观点是,学数学一定要看书而不是看博客,因为成体系的知识带来的力量远比孤立的方法和结论强大(事实上体系所含的结论和方法也更多). 目前 OI 的知识还相当零碎,缺少整理(command_block 先前一直在做这个工作). 体系化、规范化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在预科的这小半年里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虽然停训后 OI 的技术生疏了不少,但微积分和线代确实乱杀之前的民科水平.
NOI 之后当了几个月颓颓人,也算是对前两年的一种报复性颓废. 训练当然是不可能训练的,预科前半个学期的课又太简单(但是微积分期中没阿克,寄),再加上什么都不想做,那就只好颓了. 这段时间既没有外界压力也没有自身动力,所以可以全身心投入到颓废中. 日常生活就是八九点起床颓到晚上十点,然后睡大觉. 颓了几个月之后感觉还是学习有意思,就开始随便学些东西了,但是还是要每天睡10h,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期中考试之后预科的课程开始有我 OI 时期没学过的东西,学新的东西是令人愉快的,比单纯的颓废愉快得多(当然多半只有颓够了才能体会到这一点).
CTT 过得很愉快,酒店吃住都相当好,见到了一些先前只知道名字的同学. 因为 OI 一直在摆烂所以当然进不了前30,但我不摆烂也必然进不了国家队,所以不太有所谓. tyy 一路翻到了前4,祝他提前退役(?). 四场考完之后我确信我对 OI 仍然是热爱的,我只是厌烦没有提升的训练. 所以没有提升时,去学数学也许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CTT 之后教练以“我不在学弟学不下去”为理由把我叫到了学校,于是我大概充当吉祥物和聊天机器人的作用. 在此之前的几次讲课已经把我大部分的知识体系说完了,所以我并不能给学弟讲什么新东西,再加上摆烂之后直觉的减退,我有没有学弟强还是另一个问题. 在 NOI 之前我设想过进队之后讲课恰烂钱的事,但真的给学弟讲过之后我发现我除了知识体系以外没什么能讲的东西,而我也早已忘记知识体系的建立过程. 我做过的题基本都是烂大街的题,退役后又完全不做题,所以“杂题选讲”是讲不了的. 于是只能讲点数学或者数据结构,这两个是体系比较完整的,其他的方面都比较零碎. 宿舍里人均1点睡6点起,实在是有点给我整不会了,我勉强能12点睡9点起的样子. 在学校的好处是聊天比较快乐,但是有“上网策略/阻断游戏”导致我不太会颓,只能拿手机颓. 高三生活看起来十分痛苦,只能说我的运气确实比较好(同学因为不会 LGV 导致 NOI 寄了).
接下来是按照时间顺序书写的,我对快乐的 OI 时光的回忆. 我从四年级开始学 OI,当时学的是 Pascal. NOIP 小学组原本只有初赛,从我那一年开始有了复赛(SD 自己举办). 我在初赛获得了油田第一的好成绩,但是复赛由于我至今也不知道的原因保龄了. 之后我上了一中,度过了相比小学而言快乐的四年. 六年级时我又参加了小学组的比赛,再一次寄了. 当时的全省第一是我的一个学弟,但是在高一早早退役. 初中部有信息小组,我们那一届的指导老师是孙力华老师. 我在那里获得了相当多的指导,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当时的教材是《一本通》,虽然这本书遭到了很多批评,但在资料匮乏的当时是我能获得的最好的入门资料. 我当时也是现在的学弟告诉了我 luogu 的存在,此后我就主要在这里做题. 在七年级时我阿克了普及组的初赛,但是复赛寄了(虽然还是拿到了一等奖). 在八年级我开始参加提高组的比赛,猜出了“小凯的疑惑”的结论,加上暴力总共得到了325分(一等奖). 这时我的水平大概是掌握了一本通除动态规划和指针以外的绝大多数内容. 虽然是侥幸,但我对这个成绩还是非常高兴. 这学年的寒假我报名了浴(当时还不是洛)谷网校的省选班,那是洛谷对网课的初次尝试. 学员大多来自弱省和弱校,有不少人进入了省队,但是几乎没有集训队. 一些当时年纪很小的选手如今成长为顶级选手,zjk 和 pb 也在其中. 虽然什么都没听懂,但我知道了一些在当时看来非常高级的东西. 此后一段时间我尝试学了这些东西(包括 FFT),然而只会打板子,过了几个月就全忘了(揠苗助长的真实案例). 此后我都坚持不懂就跑而不是强行记忆的原则. 那年省选是九省联考,仅存的印象是我两天加起来获得了不超过50分,rqy 上台讲题. 我依然听不懂任何一道题的题解,于是就回去文化课了. 我初中的成绩相当好,基本稳定在年级前五,拿过若干次年级第二但是没拿过第一,在九年级除了中考(寄了)以外的全部考试中都阿克了数学.
九年级开始我认真地学一些高级算法(当然现在看来都是平凡的),在联赛中拿到了一个比较匹配水平的分数. 我当年的联赛分数去不了 WC/CTS,结果它们在我上高中之后都无了. rqy 在 WC 拿了 rk1,在 CTS 以爆杀集训队几十分的成绩拿到 rk1,对我十分震撼,因此在九年级我将 rqy 作为自己的偶像,幻想着自己能达到她的高度. 我在省选中获得了远好于八年级的分数(SD rk40~60),在校内很靠前,这使我充满了信心. 之后比较重要的事情是自主招生,我不费力地阿克了,于是获得了降200分上高中的优惠(虽然并没用上). 之后的几个月是我 OI 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参加了这一年的二轮省集,和高一级的学长玩得十分开心. 玩的开心是我对外出集训最早的印象,此后的外出集训我一直保持着这次的传统. Juan_feng 是我最早认识的学长,被其他学长称为“块儿”,很喜欢分块和数据结构,教了我很多东西. 我此后投入时间最多的两个方面便是 ds 和数学,大概有他的影响. 我的位置是全机房人口密度最大的位置,从左到右分别坐着 victor_12369([稳稳]R),Genius_Z(zhuoer)、我和 Tommy_clas(主席). 再右边的一片坐着 asuldb(鳖[/]烜),_ctz,rehtorbegnaro,Taduro([杨]稳稳),River_fun(放)、colorfulmist(潮),Ciyang 和 wavwing(指挥),最前面坐着 shzr,Juan_feng(块),BJ2002 和 ZUTTER_. 这届学长创造了以潮学(已失传)为核心的辉煌灿烂的机房文化,为枯燥的训练增添了相当多的乐趣. 同级的同学和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使用着这些文化符号,直到被抽象文化取代. 在我的视角中,这届学长的实力也是几年来最强的,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相当多的东西. 这几个月我做了很多题,学会了 dp,水平有了长足提升. 我知道了 EI,被深刻震撼,对他十分崇拜. rqy 以 rk5 的成绩进入集训队,逐渐淡出我的视野. 此后我一直在试图模仿 EI 的轨迹. 我从 EI 过去留下的文字中知道了阿良良木健老师(下称校长),去听了《奇爱人生》,一直喜欢到现在. 此前我很喜欢拜年祭的 v 曲,但是听多了会厌烦. 校长的曲子我听不厌,非常神奇. 在此后大概一年的时间中我会关注新的 v 曲,但是鲜有很喜欢的. 我当时常听的带词的歌很少,大概有 30/800 ,其他歌的 5/7 是车万曲. 这 30 首中有一半是校长的曲子. 校长的曲子在此后的时间中对我有极大影响,我的 OI 生涯在某种意义上复刻了奇爱的人生.
高一的联赛前一两天校长发了《不老不死》,这是校长的曲子中最后一首我极其喜欢的. 联赛我打得很好,在省队线内,也获得了去 T/PWC 的机会. 我去了 THUWC,同去的有 asuldb 和 shzr,而 ZUTTER_ 去了 PKUWC. 由于我水平不够,即使在一等约通货膨胀的情况下也只拿到了二等约. shzr 学姐拿到了一等约. 2020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强基计划》的出台对很多人造成了极大冲击,高校撕毁了除保送外的所有协议,竞赛的优惠力度大大减小. 由于新冠疫情,WC 改成了线上且推迟到了夏天,CTS 合并到 NOI,我们也需要在家学习. 在家当然是不可能学习的,这是我上高中之后的重要观念改变. 这段时间我入坑了瓜油,认真颓了几个月. 教练要求给他汇报每天做的题,于是只好整点水题做. 我学习了 SAM,刷了不少 SAM 板子题. 发表了《OI 暴论》(可以在早期的博客看到),这是我在高一时期对 OI 的理解,与现在大抵相同. 此后我发现刷板子题其实没什么不好的,你可以快速地做完并且加深记忆. 五月回了学校,进行省选前的训练. 在学校没有手机,所以瓜油只好弃坑了. 从这一年开始 CCF 把省选收归中央,两轮合并为一轮. 我考得中规中矩,以 B 队队长的成绩进入山东省队. 但是学长们考得并不好,仅有 ZUTTER_ 和 shzr 两位学姐进入省队,达成了 3 名女队的奇观. 学长的大面积退役对我的心态有很大影响,这个影响直到高二才显现. 此后的生活就是准备 noi,进一步完善我的技术. 省队集训的题相对比较套路,我考得还不错,有一天还阿克了. 这让我信心大增,幻想着在高一进入集训队. 当然这个想法并没有实现,我在 day2 获得了 42 分的好成绩,拿到了 rk135Ag. 这个成绩应该算是中规中矩,也在我的预期之中. shzr 和 ZUTTER_ 都拿到了 Ag,投入到高三生活当中. pigbrain 进入集训队,suwakow day2 爆炸Ag,tyy 两天都爆炸导致分数比我还低. 在长沙玩了几天,回学校后稍稍有些意识到我已经高二了.
day2 爆炸让我意识到所谓“思维题”的重要性. 此后我做了几个月 IOI2020 集训队作业,积累了许多新的模型,但仍然没什么思维. 集训队作业做起来非常困难,我做到一半就做不动了,懒得写代码. CSP 我本来能阿克,但是挂了 125 分导致只有 rk9. 这多少让我感受到了做集训队作业的效果. NOIP 我靠着标准处理技术几乎过掉了 T4,在某些民间数据中超过了 tyy. 但是 T4 的官方数据让 tyy 获得了很高的分数,于是 tyy 在正式成绩上暴打我几十分. 我当时觉得 CSP 和 NOIP 是我最后的打赢 tyy 的机会,结果 NOI 侥幸赢了一次. 考虑到我 NOIP 的考号是 SD-0001,只能说 sddz debuff 名不虚传. CSP 时看同学在打瓜油,于是我又把瓜油下了回来. 回学校之后摸索了一周成功地在张队长的指导下用模拟器突破了网络封锁打开了瓜油,此后瓜油签到在无趣的日子里起到了一些精神支撑的作用. 联赛之后的训练愈发痛苦,我的记忆已达到饱和,大量的技术开始被遗忘. 机房的文化大概在此时变为抽象文化,虽然抽象圣经很好用,但是并不能带来实质的快乐. 我常常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看一些前人的回忆. 翻看 qq 签名历史大概可以知道我从这时开始对 OI 的兴趣逐渐减退,心态开始变得愈发矛盾. 看着他人留下的记录,我会惊异于他们的强大,同时疑惑自己的成绩是如何取得的. 一边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一边又憧憬着进入集训队. 我能从 EI 留下的只言片语和校长的歌中得到共鸣,这给我一些走下去的力量. EI 写下的东西对我有相当大的指导作用,我在这一年将 EI 视作我唯一的神,神迹给我勇气和力量,神谕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数学和 ds 是我最后时光中仅存的乐趣,能让我短暂地脱离训练的苦海. 至省选结束,我以 rk2 的成绩进入山东省队. tyy 大概比我高二十分,是无可辩驳的 SD 唯一真神. 往后的日子中我愈发认识到 tyy 的强大. slgdsxw 是唯一留下的同学,进步相当快,时常在比赛里乱杀我. 我的水平在联赛之后基本停滞,我并不能找到更进一步的方法,能做的只是维护我的科技树. 这段时间对我而言是痛苦而平凡的,并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信仰は儚き人間の為に》是这期间我最喜欢的车万曲,而《走马灯》是这期间我最喜欢的曲子. 我曾做过打算,无论进队与否,OI 都将淡出我的生活,我会以一首歌将其埋葬. 如果进队了,这首歌是《走马灯》,否则是《告别曲》.
NOI 如期而至,准确地说推迟了一天. 终结之刻在台风和疫情中到来,那时的我也许已经不在乎结果. Day1 的阿克让我满怀希望,Day2 则让这愿想变为现实. 如同先前说过的,同学因为不会 LGV 寄了. 如果他多学几个月,大概就能享受快乐的保送生活. 但现实毕竟没有如果,我只能祝愿他考上理想的大学. 至此,我的 OI 生涯已经全部结束,此后的生活与 OI 基本无关. 仅存的联系是联赛,CTT,集训队互测以及给学弟讲课. 我享受旅程中的每一天,即使是最痛苦的时光在写完本文后也已能放下. 祝愿每一个人都能愉快地走完自己的旅程.
OIer 应当多关注一些 OI 之外的事,这是我 OI 生涯中唯一的遗憾. 如果我早些这么做,或许最后的时光不会那么痛苦. 但是其实都无所谓,每条路都指向相同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