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Mar.)

· · 生活·游记

以下内容仅仅是假设 perm 挂分了会发生的事。我实际上没有挂分,侥幸进了省队。

我感觉喉咙痛得像被人装了炸弹。既然能想出这种诡异的比喻,那么我应该是刚刚迷迷糊糊地醒来。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家中的床上,那么我醒来要做什么?我尝试从脑中搜索今天是哪一天周几,却一无所获。不知道日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想起来我没有在上学。我拿起床边的手机,发现现在是三月十三日周五,中午十二点半。至于我为什么明明十七岁却没有在上学,虽然听说学校方面出了点事,但大概主要还是我之前在学 OI 的缘故。

家里当然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去上班了。

如同开机的电脑把数据读进内存里一样,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感冒还发了低烧这一事实,这样我不去上学就有了第三种假说。说来奇怪,明明上周日省选结束回家之后我四天没有出门,但我还是如例行公事一般感冒了。从小学到现在,我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感冒发烧,然后每次都非得咳嗽上两个星期才好。或许上小学前也是这样,不过我没有印象了。

我一直觉得,感冒最痛苦的时候就是睡觉前。如果喝水,就会想上厕所;如果不喝水,喉咙就会痛的难以忍受。昨晚就是在这样的矛盾中,我将近一点才睡着。对于感冒的我来说,仅仅十一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还是不太够。之前发烧的时候,一天十七个小时都随便睡。

总觉得人每天起床像是另一个灵魂穿越到这个身体上一样,需要花时间了解一下状况。不过灵魂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存在吧。

我穿好衣服,上个厕所之后,立刻抱起水杯喝水来缓解喉咙的疼痛。虽然这实际上并不管用,但是感冒了总要多喝水。我今天没有任何事要做,于是我从左到右观察起我的书桌上的物件来。

毕竟王阳明说格物致知。

一个电子闹钟,是两年内新换的。我的上一个闹钟是一个绿色的方形电子闹钟,旋转四个方向可以在显示时间,显示温度,设定闹钟和一个我忘记是什么的功能中切换。由于设计的十分小巧和极简,一切设置只有对背部的两个按钮进行或短按或长按的操作才得以完成。我小时候十分享受这一过程。我不记得这个绿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我的床头的了,或许是十几年前搬家的时候,或许稍晚。将这个十年以上的功勋老钟换掉的时候,它也没有任何功能上的异常。我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换掉它。

一个耳温枪。因为我发烧了。本来家里只有水银温度计,我嫌太麻烦,于是昨天拜托新买了一个。

一瓶蒲地蓝口服液,两板维生素 D 胶囊和另一板我叫不出名字的药,或许是头孢。蒲地蓝和头孢的存在理所当然,维生素 D 则是因为去年某次忘了什么原因去验血,验血报告说我的维生素 D 指标几乎只有正常值下限的一半。因为我平时很怕阳光,所以哪怕没有报告我也会猜测我的这项指标偏低,不过似乎是低到了需要相当注意的程度。按理来讲每天都要吃,但我想起来要吃的天数还不到三分之一。在那之后也没有再去体检,我想这一整年白天我基本都在室内,也没有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情况说不定比一年前更坏,不过我没有体感就是了。

一大包餐巾纸,因为感冒了所以用的飞快。

四瓶矿泉水。感冒总是口渴,吃不下饭又减少了来自食物的水分,一天至少喝三升水,一直倒水会很麻烦,所以我直接拿矿泉水瓶了。经常感冒或许也是我体重称上的数字始终极低的原因,谁知道呢。

耳机。我在住处用电脑的时候几乎总是戴着耳机,在此之外几乎总是不戴,但是还是会装进包里随身携带。

鼠标。是苏州第一届汉堡杯的奖品。这个鼠标意外的好。第二届的键鼠套装还没有这个鼠标的一半价格。

键盘。普通的蓝牙键盘。

电脑。一打开电脑,就是 VS Code 比较两份 perm.cpp 的画面,两边的代码只有一个字符的差别:一边是 <,一边是 <=。我这才被迫面对我过去十分钟在逃避的东西:昨天省选出分,我因为 perm 挂了八十分而挂出了省队,作为高二生,理所当然结束了竞赛生涯。

我并不是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在逃避而已。

早在四天之前尝试复现代码的时候,我就不记得这里写的是什么符号了,因此我早就估计自己有一成概率会自此退役。尽管如此,我没有对真的挂分退役这个结果做好任何准备,即使是心理上的。过去的几天,我不是在打塔二,就是在打魔裁。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现在真的发生了,我也只能看着这个事实端坐在我的电脑屏幕中。即使让我吸取经验教训下场多对拍,我也没有下场比赛可以打了。

昨天得知这一消息时,我没有像 NOIP2024 一样哭出来,可能是精神上仍然在麻痹自己,可能是比赛打多了,已经习惯了失败。不过没进省队也算不得什么失败,至少比高二进 NOI 打个铜牌好多了。无论如何,没有感觉非常难过肯定不能算为我的过错。若是以此来指责我对 OI 的精神或时间投入不够多,因此没有被省选之刃砍到,那也不能排除我是久经考验的战士,所以精神力很强的可能性。所以我为什么要替自己辩解?我闭上眼睛想象假如我昨天在此歇斯底里地大哭,用鼠标点着自己的提交记录,无助地想要修改代码的样子......好像有一瞬间莫名觉得这才像我,不过既然我没有这么做,那我的想法肯定是错的。

或许我不想回忆的初中的人际关系还是教会了我一点道理:不要把自己像安达樱一样置身于只有一个精神寄托的危险境地之中,无论寄托的是人还是事还是物。当然安达樱很幸运,但初中的我没有这么幸运,我相信之后的我也不会有。何况 OI 是注定陪伴不了任何人很久的。即使是 NOI 金牌,他认为的自我价值也不会一辈子都是“NOI20xx 金牌”。如果人生离开了 OI 就毫无价值......想想就很恐怖。我已经两年没有好好上文化课了。尽管如此,我无法想象出我每分每秒都扑在 OI 上认真学习的样子。生活可以有远处的目标,但是也总要有近处的指望吧?虽然不知道这个比喻恰不恰当,但是就和小时候不光每天都期待放暑假还期待周末一样。现在大约也是一样,如果不让我期待下周的异国日记第 11 集,我是活不下去的。难道是满脑子都想着其他事情,才能在退役时安然自若吗?好像有点给不认真训练开脱的感觉。

从我写下 A+B Problem 的代码到现在,竟然已经经过了七年了。隔着如此漫长的时间,无从回想起旅程的开始,也没有办法写出别人那样漂亮的回忆录。我想,我在学 OI 的时候,大致上还是很高兴的吧。但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回想起前天打完的因为逃避掉了所有的问题并不让我满意的魔裁的结局,或许现实中要求更低——只要逃避就可以了。结局包个饺子,很简单的事。或者搞成像“我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那样的开放式结尾糊弄过去就行。这里是现实世界,时间会冲淡一切。过去的事情过去就好,现在决定未来。说到底退役到底意味着什么?并不意味着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我需要改变一下我睡到中午才起床的生活节奏,然后开始学文化课而已,又有什么损失?

于是我翻开语文课本,不知为何,虽然眼前的是高中课本,但是我脑中却突然浮现起许多年前学的小学课文: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当然,我目前还没有经历什么决定我道路的重要选择,因为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