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落
许多时候 你怀念从前日子
可天真离开时 你却没说一个字
你只是挥一挥手 像扔掉废纸 说是人生必经的事
酒喝到七分 却又感觉怅然若失
2022.7.6 — 2025.11.29 — 2026.3.8
一
这个梦是怎么开始的呢?
是一份录取通知书罢。
2022年7月6日,南京的夏天是那种黏稠的热。我站在南外门口,手里攥着那份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梧桐叶的影子落在我脚边,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时候我不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会把我的整个青春,都留在了北京东路30号。
听说过南外的OI很强。而我呢,小时候摸过Python,甚至装模作样地啃过一本英文原著——现在想来,那本书大概也只翻了前十页。但十二岁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编程高手了。OI?不就是写几道题嘛,写几天就能拿金牌了吧。
现在回过头看那个夏天,真想摸摸他的脑袋,说一声:傻孩子。
可那个傻孩子,每天真的坐在书桌前,四个小时,一动不动。两个月,学完了C++的基础语法。现在我也不知道那算快还是慢,只记得那时候窗外的蝉叫得特别响,我的风扇对着电脑吹,手心里全是汗。母亲有时候推门进来送水果,看见我对着屏幕发呆,以为我在偷懒。其实我只是在debug——虽然那时候我连debug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2022年8月15日。这个日子我大概不会忘。
第一次走进D401,那间后来陪我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机房。空调开得很足,有股淡淡的灰尘味,屏幕一排排亮着,像深夜的便利店。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是前几年NOI的合影,上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很多故事。
分班测试。题不难,我一道一道切过去,心里有点得意。最后一道是分解质因数,我写了个O(n)的循环,跑大数的时候卡住了,光标一闪一闪,就是不出结果。
旁边那个人已经AK了。屏幕上绿了一片,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按着F12,网页上的题目名字被他改得乱七八糟。
“哎,这道题怎么过?”我凑过去问。
他瞥了一眼我的屏幕。“用sqrt。”
就两个字。当时的我不知道,这两个字会换来往后三年的并肩作战。那个人是zzk2010。
改完代码,过了。抬头看榜,第三名。第三名哎,我有点飘。转头看zzk还在那儿改网页,我也打开开发者工具,把页面上NFLSOJ的名字改成了“**OJ”。
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整个机房的人都回头看我们,zzk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师走进来,表情很凶。
“hbz,zzk,你们两个,出来。”
完了,我想。来南外第一天,就要因为爆改网页被制裁了吗?
我们耷拉着脑袋跟出去。老师走得很快,穿过走廊,推开另一间机房的门——
“你们以后在这个班。”
我愣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其余同学的电脑屏幕:CSP-S模拟赛。
那一刻我其实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分班测试另外AK的那两个人,分别是zero_range和jiamengtong,也在那个班里。那天我们四个,稀里糊涂地被扔进了同一个机房,同一段故事里。
回头看,这个分班实在有些草率。一个连freopen都没听说过的小孩,直接被扔进提高组的课堂。第一节课,我们不会做什么题,如同听天书一般,只能扭头看zzk——他也一脸茫然。
我俩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那是我在OI里学会的第一件事: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懂了;有些朋友,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二
我初中学校的一位学长,那年AK了IOI。听着他在晨会上的发言,年少的我许了一个愿望:我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一个多么天真且美好的梦想啊。尽管后来的我发现,我很难达到他的高度,但我依旧在一次又一次跌倒后,依旧朝那个梦想一步一步地走。哪怕每一步都很小,哪怕有时候会退两步。
开学后,我认识了我们班上另一位搞OI的同学:piggy123。。后来,我、zzk还有他,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三个的QQ群里,消息记录翻不到头,全是互相问的“这题怎么做”“帮我看看这个RE”。
我参加了CSP-J/S 2022。在这之前,我对于通过第一轮的难度一无所知。我认为,只要会写点红题,就能进复赛。我在学校的第一轮模拟赛中三心二意,一点都不认真,还心中暗想:过第一轮有什么难的!
就这样,我打了OI生涯中第一场无准备之仗。
上午J组,面对着大量的运算符优先级,我一无所知。尽管zero_range前几天告诉了我位运算符的用法和意义,但我没放在心上。选择题全靠蒙,填空题全靠猜,读程序题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完善程序是一个洪水填充,尽管不会STL和BFS,我当时很快就做出来了。我当时天真地以为,“我很有天赋”。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大部分题都不会,但偏偏有一道题做得特别顺,于是就觉得自己其实还行。
下午S组打得很炸裂。全程瞎蒙乱猜,考完出来脑子都是懵的。
两天后,zc上课的时候给我们每一个人看了成绩。 J组67.5,S组54。我当时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发愣了许久。全都没进复赛。
我面对了OI生涯的第一次失败。
我的父母对于我的成绩很不满意。他们认为我“浪费了许多时间”,每天晚上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不如去多做几道题。
回头想想,谁能够在仅仅学了三个月的情况下,晋级复赛呢?可我身边偏偏就有——zzk2010。不得不说,zzk的天赋还是很强的,只是没投入太多时间。这件事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
在父母的要求下,我在初一年级第一学期,几乎再也没怎么碰OI。这似乎注定了,我的OI生涯根本走不远。
少了一些坚持。少了一些认真。少了一些意志力。
这也是我对于整个初一年级的评价。
时间来到了初一年级下学期。我的父母终于同意我一周去一次集训——NFLS一周其实有三次,我只能去最少的那个。
我退出了提高组,转入普及组,碰见了Splay老师。他的用户名听起来就很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真的很强。
普及组还是能听懂的。我记得,第一节课讲了堆——大根堆和小根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数据可以这样组织,原来插入和删除可以做到O(log n)。那种感觉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一扇窗。
最起码,能做出一些题目。这一段时间,也终于算是在OI生涯中步入正轨了。
然而,我对于很多题目,依旧浅尝辄止,照着std写,并没有理解本质。一道题看懂了思路,就直接抄代码,抄完交上去AC了,就再也不管了。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的“进步”其实都是假象。
这也决定了我的吸收效果——提高很小。
初一年级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结束了。我在NFLS的第一年,其实并不如意。我文化课弄得稀巴烂,OI也搞得不好。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父母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常常想:如果我这样继续下去,我无法想象初中毕业时,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
三
初一年级结束了。暑假到来。这是CSP-J/S 2023前最关键的阶段。
我的父亲对于我的OI学习十分不满意,于是决定亲自上手教。他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编程,如今又是大学老师,虽然算法竞赛这一块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为了我,他又重新翻出了那些泛黄的教材。
他教我的第一个知识点是DFS和BFS、树的重心、树的直径。
他的教法很简单:讲一遍知识点,给我看一下模板,然后让我找≥10题做。我说这也太多了吧,他说不多,做多了自然就懂了。后来我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这样的教法尽管速度很慢,却卓有成效。DFS/BFS是我普及组范围内掌握最熟练的算法。以至于后来看到任何跟图有关的题,我的第一反应都是“能不能DFS一下”。
学校集训开始了。我依旧报名了J组。我的目标很明确:获得CSP-J 2023第二轮一等奖。
整个暑假似乎很顺利。我在模拟赛中名列前茅,甚至经常AK——当时经常和typerxiaozhu争夺rk1。每次AK之后我都会截图发给zzk,然后等着他说一句“tql”。那种虚荣心,现在想想真是幼稚。
我认为,我一定能拿到CSP-J 2023一等奖。
时间来到了CSP-J/S 2023第一轮。 J组82.5,S组57。全进了复赛。
突破了一点。
然而,我的父母再一次给我下了死命令:CSP-J 2023拿不到一等奖,退役。
这使得我比赛前的压力极大。我常常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想:如果拿不到CSP-J一等奖怎么办?我会不会真的就不能再碰OI了?那些还没有做完的题,那些还没有搞懂的算法,是不是就要这样戛然而止了?
在极大的压力中,我迎来了CSP第二轮。
CSP-J的T1是小苹果。我本来想写个布尔数组模拟,但发现会炸内存,于是两分钟后想出正解,并重构代码。但是,我忘记清空了数组的定义。
#include <bits/stdc++.h>
using namespace std;
const int N=1000000005;
bool ok[N]; // 请注意这一行
int n;
int ans1=0,ans2=0;
int main()
{
freopen("apple.in","r",stdin);
freopen("apple.out","w",stdout);
cin>>n;
while(n>0)
{
int get=n/3;
if(n%3==1 or n%3==2)
{
get++;
}
if(n%3==1&&ans2==0)
{
ans2=ans1+1;
}
n-=get;
ans1++;
}
cout<<ans1<<" "<<ans2<<endl;
return 0;
}
后果可想而知。 100 → 0。
T2是road。明明想出了正解,却认为他是假的;抱着DP不肯放手,最终没有任何进展,换成DFS打暴力,调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在键盘上发抖。
T3大模拟,越写越乱,越写越乱。赛时险些没调出来。在最后两分钟才调完,提交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考场的我还不知T1爆零,沮丧却已涌上了心头。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狼狈。我本以为能够拿到一等,结果却是一场惨烈的挣扎。
下午CSP-S,一开T1,发现我居然会做!这是始料未及的。很快就调过了样例,心情十分良好。 开T2。我居然会35分做法!!!写写写。过样例了! 似乎比上午J组打得顺利很多。 T3 T4随便水点分。
等了一周出分了。 J组0+25+100+5=130。 S组100+35+0+5=140。
我感觉又沮丧又欣慰。沮丧的是——因为J组开大了数组,与一等奖失之交臂;欣慰的是——我S组拿到了6级蓝钩,而且以初中生的身份进入了NOIP!
昵称旁边的蓝钩显得十分亮眼。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有点虚荣吧哈哈。但那确实是我OI生涯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就”。
时间来到了2023年11月18日——NOIP 2023。 目标很简单:不爆零就达到目标,会做一道题就是胜利! 后来看看,这样的心态真的很难得。
开场后十分钟切T1。心情大好。做对一道题,就是赚到。 随便打点暴力。 100+20+0+5=125。 二等到手。
这也是我初中阶段级别最高的奖项——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成绩证明,觉得一切都值了。
四
时间来到了初二年级下学期。因为课业的压力,我没有再参加学校的集训。
这如同我OI生涯一个漫长的休止符。
每周一放学的时候,路过D401,看到里面灯还亮着,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心里总是痒痒的。但我告诉自己,先搞定文化课,以后还有机会。
初二年级结束了。此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被选中代表学校的高中部参加物理高联。
不知是怎么想的,整个暑假,我将整个精力放到了物理上。OI再一次被搁在一边。每天抱着物理教材啃,从力学到电磁学,从热学到光学,公式推导写了一页又一页。
后来看看,其实这个暑假打的底子,为我初中毕业之时被西安交通大学少年班录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所以未尝不是坏事。只是偶尔深夜刷完物理题,会忍不住打开CF看两眼,然后默默关上。
初三年级开始了。最重要的冲刺阶段开始了。
我决定高中离开南外。尽管我万分留恋这里的自由,这里的开放,这里给予我的无限可能——但我还是下定决心,毕业时要离开它。因为,我发现我并不适合学外语。
初三年级尽管有些压力,但永远没有父母口中所渲染的压力大。
不知是一种巧合还是怎得,月考、CSP-J/S 2024第二轮、运动会,成功挤在同一周,且相差不超过三天。
我的父母再一次阻止我为了初中阶段最后一次竞赛做准备。
尽管当时离月考还有整整一个月,且月考成绩并不重要,但我的父母依旧坚持,我应该短时间内放弃OI,转攻文化课。
我不止一次地与他们吵起来,但始终拗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懂,OI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这样,我两手空空地,面对了初中OI生涯最后一场战役。
第一轮表现不错。J组100,S组73。
但第二轮中,我在S组T2中all in,却没有拼得AC。T1因为一个愚蠢的错误,挂了35分。那种感觉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终点就在眼前,却突然摔倒了。
J组100+100+100+0=300。 S组65+40+0+0=105。
我不知为这个糟糕的S组成绩哭过了多少次。想着我初一时的那种天真和梦想以及付出,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稀巴烂的结果。那天晚上,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哭了很久,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在二月考中再次失利。在数英物化都考出极高的成绩时,却被文科几乎不及格的分数狠狠击倒。
命运此时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常常放学后趴在栏杆上,独自一人看着夕阳。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然后慢慢暗下去,就像我的希望一样,一点一点地沉没。
我甚至开始考虑,如果我中考考不出去,必须留在南外,该怎么办。
2025年1月19日,南外杯。
尽管在这场考试中我拼尽全力获得了一个非常好的成绩,但因为政策巨大的变化,我手中的理实班的保证变得一文不值。
文化课,不行。留下来,什么都拿不到。特长生,有着巨大的随机性。
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留在南外高中,普普通通地过完自己的中学生活。
失落。孤独。沮丧。
涌上了心头。
然而,命运似乎再一次眷顾了我,事情开始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五
2025年2月16日,西安交通大学少年班初试。 带病上场,拼尽全力,进入了复试。
那天我发着低烧,头昏昏沉沉的,但笔一直没有停。考完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试图请几天假准备复试。班主任拿出“只有获得签约的人才能请假”的——根本就不存在的——规定强行卡我。
这让我对于他口中“原则”二字的认识,彻底倒塌。
我至今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候阻拦我的道路。也许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应该搞这些“旁门左道”。但对我来说,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2025年3月8日,复试。
在极大的压力之下。
完成了最后一搏。
2025年3月19日,这一切,终于一锤定音。
拟录取。
初中三年的努力,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天我第一时间告诉了zzk和piggy123。他们发来一大串“恭喜”,然后说“你已经C9了”。我在屏幕前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2025年7月2日,初中正式毕业。
新的篇章,就此打开。
六
我知道大学有个比赛叫CCSP(CCF大学生计算机系统与程序设计竞赛)。但必须要在CSP专业级中取得≥200的成绩。
于是我在初中毕业之前报名了CCF CSP。在我爸的单位考的。
100+100+100+30+15=345,总排名前百分之2.71。
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跟大学生同台竞技。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够超越相当一部分大学生。查分的时候,我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那是真的。
我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奋斗。
开学了。我预科一年级被分配到天津市南开中学。
实话实说,我并不喜欢这里。
我不喜欢我的能力被一个个数字量化。 我不喜欢生活在一个以成绩为单一评价标准的集体里。 我不喜欢每天被问“你这次考了多少名”,而不是“你最近在学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常常想念南京外国语学校。想念D401的灰尘味,想念机房窗外的那棵银杏树,想念和zzk、piggy123一起讨论问题的日子。
但我还有OI。
只有他,能够给我在沮丧之时提供一些支撑。
没有畸形的竞争。只有成就感。有归属感。有欢乐。
我跟其他班的OIer尽管出生在不同的城市,但因为OI,将我们紧密连结在一起。在这里,我不需要做别人眼中的好学生,我可以做我想要的自己。
CSP-S 2025第一轮,88.5。
CCSP也要举行了。尽管父母再一次站出来反对,可我却变得坚定了——我身后是西安交通大学。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父母的几句话就放弃的小孩了。
在父母的劝阻中,我报了名。
10月21日,我飞往了哈尔滨市。飞机降落的时候,已是深夜,透过舷窗看到窗外下的小雪,我突然觉得,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步我走对了。
10月22日,我带上“韩邦泽 西安交通大学”的胸牌,自信地走进了赛场。
尽管我只拿到了一枚铜牌,但我依旧感觉十分骄傲——我年仅15岁,比其余的选手小四五岁,却能和他们同台竞技,甚至能位列前40%。
这也可能是我大学比赛生涯的第一站了吧。
紧接着就是CSP-S 2025第二轮。
开场后居然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出T1,心态有点崩溃。T2再一次all in,明明会写MST,却始终想不出如何优化到80分甚至100分。我的手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了一个暴力。
CSP-S 2024的噩梦似乎从未远去。
60+56+0+8=124。
我再一次感到失望。
两天后的期中考试,因为之前忙于OI,语文没来得及背书。
结果可想而知。
全班倒数。
OI也弄不好,文化课也弄不好。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付出这么大的精力搞OI,会不会一切都落空?我是否,真的适合走这条道路?
父母看到我惨淡的期中和CSP成绩,感到无比失望。
我也是。
四周后又是NOIP。我该怎么办?
我依旧,或者是坚定地,再战最后一次。
成功,皆大欢喜; 失败,一切从头开始。
CSP-S 2025后到NOIP 2025前,如今回头看,可能是我OI生涯最拼尽全力的一段时间。
因为我明白,这也是我OI生涯中,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重要的考试了。
如果我能够冲过去,我将大大减轻我文化课上的压力。
我至今无法想象,我当时是怎么做到一天做三四道蓝题的;我也无法想象,我当时竟然能疯狂到宿舍熄灯前看几道CF题,熄灯后一直口胡明白,才睡觉。舍友们都睡着了,只有我还睁着眼睛,想,如果NOIP再一次失败了,该怎么办。
我在备考西安交通大学少年班复试时,可以说是尽了我全部的努力;我也敢说,在备考NOIP 2025时,我也付出了我能够付出的一切。
2025年11月29日,NOIP 2025。我OI生涯最重要的一战。
这一次,我没有留下遗憾。我拿到了省一,我进入了二倍队线,我成功地减轻了一些课业压力。
我记得,出分那天,我在机房看到分数的那一刻,激动地跳了起来。椅子被撞翻了,键盘被碰掉了,我什么都顾不上。我冲出机房,跑到走廊上,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三年的付出和努力,终于在那一刻,得到了回报。我不由得感谢那个跌倒过无数次却依旧爬起来的我。
尽管因为学籍问题,我无法进入省队——我预科一年级结束就算高中毕业了——而我依旧报名了联合省选。
只是因为,这一次,我不再为成绩焦虑,不再为排名失眠。我只是想在彻底告别之前,好好走完这段路。我想最后一次坐在机房里调试代码,最后一次在考场上全力以赴,最后一次感受那种紧张又充实的心跳。
2026年3月7日-8日,联合省选。
也许是因为NOIP后,太久没碰了,这一次,我考的并不是很高。
但没关系。
当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我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迎着春光,往前走。北京东路的梧桐才刚刚抽出新叶,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前方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zzk、piggy123……他们都穿着橙白相间的校服,就像平常下午放学那样,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正沿着梧桐道朝我走来。
走近了,他们一个个伸出手,和我击了一下掌。掌心是温热的,真实的。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光影的深处。我站在原地,阳光还落在肩上,风还吹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1340个日夜,OI似乎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而我,会将OI带给我的,永远带下去。
永远。
窗外又是南京的春天了。北京东路的银杏应该快发芽了吧。南外的机房里,大概又坐满了新的面孔,做着和我们当年一样的梦。
我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又有多少人会中途离开。但我希望,当他们很多年后回想起这段日子的时候,也能像我一样,觉得值得。
哪怕天真离开的时候,我们都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谨以本文纪念本人短短3年的OI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