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生徒諸君に寄せる》赏析
fangzichang · · 学习·文化课
引言
这是我最喜欢的诗歌之一。事实上我从某个译本里了解到，它并没有被完整发表过，而是由若干个断章顺序连起来的，也许并不是诗人满意的最终作（令人遗憾的是，诗人英年早逝了），但是这个排序被认为是最恰当的。
诗歌《生徒諸君に寄せる》赏析
原文
生徒諸君に寄せる
宮沢賢治
諸君はこの颯爽たる
諸君の未来圏から吹いて来る
透明な清潔な風を感じないのか
それは一つの送られた光線であり
決せられた南の風である
諸君はこの時代に強ひられ率ゐられて
奴隷のやうに忍従することを欲するか
今日の歴史や地史の資料からのみ論ずるならば
われらの祖先乃至はわれらに至るまで
すべての信仰や特性は
ただ誤解から生じたとさへ見え
しかも科学はいまだに暗く
われらに自殺と自棄のみをしか保証せぬ
むしろ諸君よ
更にあらたな正しい時代をつくれ
諸君よ
紺いろの地平線が膨らみ高まるときに
諸君はその中に没することを欲するか
じつに諸君は此の地平線に於ける
あらゆる形の山嶽でなければならぬ
宙宇は絶えずわれらによって変化する
誰が誰よりどうだとか
誰の仕事がどうしたとか
そんなことを言ってゐるひまがあるか
新たな詩人よ
雲から光から嵐から
透明なエネルギーを得て
人と地球によるべき形を暗示せよ
新しい時代のコペルニクスよ
余りに重苦しい重力の法則から
この銀河系を解き放て
衝動のやうにさへ行はれる
すべての農業労働を
冷く透明な解析によって
その藍いろの影といっしょに
舞踏の範囲にまで高めよ
新たな時代のマルクスよ
これらの盲目な衝動から動く世界を
素晴らしく美しい構成に変へよ
新しい時代のダーヴヰンよ
更に東洋風静観のキャレンヂャーに載って
銀河系空間の外にも至り
透明に深く正しい地史と
増訂された生物学をわれらに示せ
おほよそ統計に従はば
諸君のなかには少くとも千人の天才がなければならぬ
素質ある諸君はただにこれらを刻み出すべきである
潮や風……
あらゆる自然の力を用ひ尽くして
諸君は新たな自然を形成するのに努めねばならぬ
ああ諸君はいま
この颯爽たる諸君の未来圏から吹いて来る
透明な風を感じないのか
註）故宮沢賢治作「生徒諸君に寄せる」の詩一遍は、岩手県稗貫郡花巻町の故人の生家に住んで、その作品の整理紹介に畢生を献げている令弟清六氏の手によってこのほど空爆で罹災した書類のなかから発見されたものである。草稿は故人が晩年、技師として招聘された東北採石工場との往復書簡の堆積の底から発見されたパラパラのノートの頁何枚かの裏表に、赤インクで書かれてゐる。用紙、筆跡などから見て1927年（賢治氏発病の前年、当時32歳）の作品らしく、作品番号1090番前後のものと推定される。
译文与赏析
这一版翻译是我自己提供的，凑合着看吧。
寄语学生诸君
宫泽贤治
诸君啊
你们感受到这阵飒爽的风了吗
感受到从诸君的未来圈吹来的
这阵透明而洁净的风了吗
那是一道被送来的光
是注定要来的南风
::::info[赏析]{open}
“飒爽”一词立刻奠定了积极、昂扬的基调。
“透明而清洁的风”是核心意象，它象征着来自未来的、未曾被污染的、纯粹的可能性与变革力量。
宫泽贤治不是在描述风，而是在质问学生：你们为何对自身拥有的巨大潜能和历史机遇如此麻木？
南风温暖、和煦，带来生机；它是既定的，是不可阻挡的必然趋势，全看学生如何发挥了。 ::::
::::info[闲话]{close}
“未来圈”是作者自造词，我保留它，以试图保留原作的质感。
更自然的译法可能是“未来领域/未来圈域/未来的领域/未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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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是否被这个时代强行驱使、被牵着走？
甘愿像奴隶般逆来顺受吗？
::::info[赏析]{open} 承接上文，学生们不得不面临一个选择题：是做奴隶，还是做主人？
“率ゐられて”是二战前的旧体写法，其他还有几处类似的例子，如果是日本人读的话，可能会感到一种古朴感，很遗憾我不能将它翻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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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o[闲话]{close}
似乎有评论家认为，“奴隶”可能不仅指被时代浪潮裹挟的普通人，也许是在更直接地指向被军国主义教育所驯服、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民众。
如果真的是这个含义的话，考虑到当时的社会转向（至少表面上）尚未定型，诗人还地处远离政治中心的乡村，可以说是有相当程度的远见卓识了。
如果公开发表这样的言论，诗人恐怕要被特高课抓去拷打，原因下面细讲。 ::::
若只凭今时的历史与地质资料
从我们的祖先到我们这一代
一切的信仰和特征
似乎不过源于种种误解
更何况，科学仍然阴暗着脸
只向我们许诺自戕与自暴自弃
::::info[赏析]{open} 批判了当时的虚无主义和机械唯物主义思潮，同时解构旧世界的合法性，为下文创造新世界的呼吁提供铺垫和支持。
诗人渴望的是一种能赋予人希望和方向的新科学、新思潮，来应对工业化和现代化进程中，产生的精神困境与社会异化等问题。
不幸的是，当时开始广泛流行的冰冷的、去价值化的科学观与机械唯物论，至今仍有遗毒；新的困境也还在不断继续产生。 ::::
与其这样，诸位
不如去开创一个崭新而公正的时代吧
::::info[赏析]{open} 先破后立的结构经典而有效，十分自然地导向了这个结论。
创造是唯一的出路。不是改良，不是适应，是从无到有地创造。 ::::
诸位
当绀蓝色的地平线鼓胀隆起的时候
你们甘愿被其吞没吗
其实，对这地平线来说
诸位正是形形色色的山岭啊
::::info[赏析]{open} 将青年从被地平线定义的、被动的客体，转化为定义地平线的主体。极佳的比喻。
学生们的精神面貌将决定新时代的样貌。 ::::
我们从不间断地改造着宇宙与苍穹
谁比谁怎样、谁胜谁败之类的论调
谁做了什么工作、有何成就之类的闲言
有说这种闲话的空余吗
::::info[赏析]{open}
宫泽贤治的哲学观中，“心象即宇宙”是一个独特而重要的点，这与他的佛教背景有一定联系。他相信人的心绪和行动能真真切切改变物质世界。
顺便，如果考虑到这一因素的影响，“透明”、“洁净”等词汇也可能自带一层宗教性的“澄明”含义；下文提到的“东方哲学”也很可能不无关联。
那么，在这样宏大的历史使命面前，个人层面的斤斤计较自然显得渺小可笑，必须集中全部精力于创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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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诗人们啊
从云、从光、从风暴里
取来那透明的能量
暗示出人和地球应有的样貌吧
新时代的哥白尼们啊
从那太过沉重压抑的引力法则中
将这银河系解放出来吧
将那凭冲动驱使的
一切农业劳动
加以冷澈澄明的解析
与那蓝色的影子一同
将它提升到舞蹈般的境界吧
新时代的马克思们啊
将这在盲目的冲动上运转的世界
转化为壮美而优雅的秩序吧
新时代的达尔文们啊
乘上那带有东方静观气质的挑战者号
远航到银河系之外的彼岸
将透明、深邃而正确的地史
与增订过的生物学展示给我们吧
::::info[赏析]{open} 全诗的高潮，召唤了四种“新人”，勾画出宫泽贤治梦想的未来图景。
诗人作为艺术家，是愿景的提供者，是从自然和谐之美中抽象出理论、为人类文明和地球生态勾勒出理想蓝图的指导者。
哥白尼在这里代表哲学家，更精确地说，思想解放者。
“重力法则”隐喻一切束缚思想的陈旧观念、社会规范和权威。哥白尼颠覆了地心说，此处引用他，是在呼吁学生们参与思想上的革命，像哥白尼一样颠覆地心说般的旧世界观。
“农业劳动”段承上启下。它具体化了改变世界的一个方面，为召唤马克思做出了铺垫。
马克思代表政治经济学者，社会塑造者。
诗人用“盲目的冲动”精准批判了古典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混乱失序状态，进而呼吁学生们用一种科学与优美的眼光将它系统性重构，就像马克思对社会哲学进行了基于科学的彻底重塑那样。
达尔文代表科学家，人类认识边界的拓展者。正如他用进化论开创了近代生物学，推动了地质历史学的发展，诗人同样鼓励学生们在科学上继续开拓人类认识的极限。
值得注意的是，从“东方静观”可以看出，宫泽贤治对东方哲学十分重视，他认为以此可以弥补西方实证科学的局限，从而获得更为宏大、深刻、动态的认识。
这四种“新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连贯的创造体系，从构筑愿景到解放思想，进而重构社会与拓展认知，面面俱到，追求的是质的提升。
贯穿全文反复出现第二人称的号召与祈使句式，以此处最为典型，有很强的节奏感，共同构成了一种演说或宣言的磅礴气势。很遗憾，我没能完全翻译出来。 ::::
::::info[闲话]{close}
关于“农业劳动”段落，值得一提的是，对作为农学家的宫泽贤治而言，农业劳动是连接人、自然与宇宙的最根本的实践方式。
用理性科学将辛苦的、本能的农业劳动，升华成一种兼具效率与美感的艺术活动，原本就是宫泽贤治本人的梦想，他在农业方面的核心著作就叫《农民艺术概论纲要》。
キャレンヂャー似乎不是 Challenger 的正统拼写方式。拿这个拼写可以直接搜到这首诗。当然原稿就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
挑战者号的环球航行在科学史上很有名，所以我拿来借用了，但是达尔文本人乘坐的船其实是 HMS Beagle 小猎犬号。
本诗于 1927 年前后写作，这是一个十分微妙的时间点。1925 年修订《治安维持法》事件标志着大正民主接近尾声，是昭和初期日本军国主义思想抬头的标志，1927 年正处于这种社会转型的风口浪尖。
这段时期内，日本开始系统性镇压任何可能挑战当局权威的思想，尤其是汹涌的左翼思潮。
即使可能并不支持废除私有制与天皇，贸然提到马克思（还是“寄予学生”，这更是大忌）仍有极高的被镇压风险，这首诗未发表也可能与此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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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统计概率算
诸位中至少该有一千位天才
拥有天赋的诸位，只需将你们的天赋雕刻出来
::::info[赏析]{open} 刚刚勾画出的蓝图看起来有点太巨大而遥远了，所以肯定需要给学生打气，让焦点回落到个人身上。接下来的段落也接住了这一转移。
此处“统计概率”用得出人意料得好，给论证带上了科学依据般的解释，拥有了来源奇异的说服力，让人会心一笑。
在宏大的感情激荡中插入冷静的、量化的词汇，这种反差产生了独特的表达效果，在诗人的其他作品里也有类似的手法。
“雕刻”这个动词也很恰当。玉不琢，不成器，才能是需要精细锤炼才能成型的。 ::::
::::info[闲话]{close}
使用理科方向的词汇是宫泽贤治诗歌的一大特点，结果让翻译变得有些困难。
作为农业科学家，宫泽贤治常用的是生物学、地质学的词，当然也有统计学等相关科目。
老实说，翻译家一般不会有很多生物学与地质学知识，要传达出那种理性科学与唯美主义并存的感受，实在是很高的要求。
幸运的是，这首诗属于较为直白的那一类，给了我很大的便利。
如果能够将那种感受传达一点点给读者，我就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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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与风……
诸位必须竭尽一切自然的力量
努力创造出全新的自然形态
::::info[赏析]{open} 强调正确的方向是顺应与借力自然，这也是诗人毕生坚持的信念，即创造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生态、新文明。
命令的句式符合整首诗的语气，即战前动员的号召语气。 ::::
啊，诸位，你们现在感受到了吗
飒爽的、从你们的未来圈吹来的
这阵透明的风，你们难道感受不到吗
::::info[赏析]{open}
全诗首尾呼应，以再次强烈的质问作结。
但经过中间一大段的论证、批判和召唤，重复的问句力量已完全不同。
它不再是疑问，而是急切的催促、是确信的宣告，是战斗前的最后动员：未来之风正在呼啸向前，你们怎能还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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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讲，诗人将他对于个人、社会、自然和宇宙的哲学思考，凝聚成一篇给学生们的动员书，也是他自己的创造宣言。
他不仅预见了旧世界的危机，更清晰地勾勒了新世界的蓝图以及到达那里的路径，那就是成为集诗人、科学家、哲学家与社会改革家于一身的、全面发展的人。
这首诗的眼光超越时代，至今仍能激励每一个渴望改变世界的灵魂。
::::info[最后的一段闲话]{close}
宫泽贤治本人的身份是诗人、儿童文学作家、农业科学家、教育家、佛教徒，算不上马克思主义者。
基于你的观念，也许可以批评他的理想主义显得幼稚、他的宇宙观朴素而唯心、他信仰的宗教跟不上时代、乃至他并没能阻止日本向军国主义迅速转型，等等，现代社会的居民当然有权作出这样的评价。
但是从我的角度看，他的言行令人敬仰，他毫不遮掩的热忱与理想主义感召力极强，他的思想深邃而洞察深刻，可以说是超越立场的、全人类共享的天才，是人类精神中最为闪耀部分的具象体现，现代社会是像他这样的人前赴后继创造出来的。
（如果对我作出这样高评价的理由有兴趣，或是希望积累高质量作文素材，那可以寻找介绍他的传记类作品读一读，在日本有很多。如果我有空，或者准备将他写入学校作业里，那我可能也会为他写一篇小传。）
毋庸置疑，现在的我们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要继承这首诗的精神来说，那我会呼吁，让我们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怀揣理想，身体力行，鞠躬尽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这在事实上已经是各民族共通的“圣人”的标准了，在黑暗的时代能够坚守本心更是弥足珍贵。 ::::
Roadmap
除此之外我还准备写两篇文章，探讨下面的话题。
- 宫泽贤治的生平与儒家的“入世”传统，以及日本佛教传统的综合对比，以儒家思想为主，从“修身”“明明德”“格物致知”等角度如何被宫泽贤治实践展开，论证现代人应该以什么为“圣贤”标准；
- 将宫泽贤治在家乡推广的堆肥方法与同期产生的印多尔堆肥法对比，阐述当地的自然条件以及其他被推广的农业技术，从科学史的角度探讨他如何走在时代前沿。
我天，这看起来像是学校老师会出的课题。但是学科交叉不是很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