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作一則——山河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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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o[前言]

這是我參加一個征文比賽的習作,文章都是獨立完成的,但是扔給 AI 和交給老師得到了一些建議。

這片文章寫的關於我的一切都是屬實的,我寫這篇習作花了很久,可惜的一點是限於 3000 字的上限很多生活細節寫了又刪,最終自己的情感奔湧了一次又太突兀的收斂了。

這篇文章有一些應試的部分存在,尤其是某些視角,我自己看了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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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聽別人説,山巒是土地矗立的筋骨,河流是土地奔湧的血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成長在這片土地的我,也就理所當然地接受着母親哺乳。 我的人格建立在山河之中,山河的印記也一併烙印在我的血肉與靈魂之中。

我的姥姥家在北京遠郊的密雲,正處燕山的南麓。

華北縣城似乎總帶有一種灰蒙蒙的底色,一片淡然。春天,一路向北,扎進燕山的大起大伏之中,此刻的色彩令人眼前一亮。視線脱離公路,映入山野的草綠,鼻腔可以嗅到的新芽混着泥土的淡香,肌膚亦少了幾分乾燥的不適感......轉眼入夏,造物主手執狼毫,為山峯點上一抹墨色,黑漸漸綻開,將山着成了烏綠,沉鬱鬱一片籠住了山。栗樹悄然伸出它的花芽,天真無邪地向下探頭,沐浴陽光......而夏季的陽光卻短暫,秋風吹走了酷暑。葉想攔住熾熱,將自己涅槃成了火紅;想令明艷留步,將自己點亮為金黃;栗樹依依不捨,緊緊擁抱着那份温度,守在栗果之中,以帶刺的綠衣宣誓着自己的忠誠......而在故事的結尾,大雪填埋了一切,以純潔的白色洗滌燕山,將土地帶來的,帶回到土地裏。

上次回姥姥家,已記不清是何時。燕山四季的波瀾壯闊隨風吹至灣區海邊,我的身旁,微動我心裏的漣漪。秋收的時候人們撿着山坡上的野栗,剝去外衣,兩顆飽滿的果實好似吸收了燕山所有的天地精華。入口是乾脆迸裂的清甜,舌尖回味着混着些草木味的那絲甘......疲憊於學業的我,心中不禁建立了名為燕山的伊甸園。陶淵明寫作“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的自由讓我在艱辛中感到一絲欣慰——燕山的人們在忙碌的農業生產中亦能追尋著簡單的樂趣,而這種生活態度本身有教會了我在忙碌的生活之中尋求輕盈的節奏,並將勞逸結合的習慣永遠留在我身上,讓我以平和的心態面對種種挑戰。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在東北平原和河北平原之間矗立一道“刺破青天锷未残”的城墻。燕山高聳啊!就連源自北方的水汽也一併抵擋了。如此的氣候讓抗旱耐寒的小麥在華北得以落地生根,觸目皆是。

初春裏碧綠的麥子還帶着稚氣,像是與人初識的腼腆,輕盈地擺動着。夏天的麥子卻卸下害羞的一面,金黃的麥穗在日光照耀下更加明亮,更加輝煌。麥子順着大地的呼吸,踩着節拍,舞動着自己熱烈的身姿,一支舞從誕生跳到成熟。一年如此過去,時光如此荏苒而周而復始。

在千年歲月中小麥陪伴著華北人民走過了王朝更迭,海枯石爛,於是對麵食的迷戀深刻在了北方人民的基因之中。在北方的日子,早餐常常是家人趕早集買到的燒餅,熱氣散在空氣中,把清晨的寒氣都逼退了,一口咬下去,一層層的麵皮破開,芝麻香、面香、麻醬味道逐漸顯露,復合出誘人的味道。而最難忘的還是正餐之時,一大鍋過冷水的白白淨淨的手擀面條,配着翠綠的黃瓜絲、紫紅的蘿蔔絲和琥珀色的炸醬,搭配出令人食慾大增的色彩,這便是炸醬麵了。從小吃着炸醬麵長大的我對麵條有一種迷戀。走過許多城市,亦曾見識過——重慶小麵的火辣、廣東竹升麵的爽口、南洋喇沙麵的香濃......各式麵條皆有自己的一技之長,可最令我魂牽夢繞的卻還是家鄉那碗炸醬麵——夜深人靜的時候,那碗平平無奇的麵條,讓我想起家鄉的人和事,想起那些快樂的日子,想起北國的冬天在雪地揚起一片白浪,想起北京西站迎接我回來的舅舅,想起除夕夜一家人歡聚一堂準備年夜飯,想起此刻平凡之物最動人心。

麥子飄逸着,在這片田野上,風吹雨打縱使再喧囂,也不會折斷麥子的腰肢,不會阻止麥子在第二年春再次挺立。生活挑戰再疼痛,也絕不會壓跨華北人民的脊梁。華北大地的人民,在生產建設中燃燒青春,在時代衝擊下堅毅前行。在地震天災的城市遺骸上重建繁榮,在大下崗的轉型中重振旗鼓。飽經時代的風霜卻削減不掉他們內心的堅強與善良,橫跨幾代,依舊那麼樸實、熱情、勤勞。華北人民就如同不倒的麥子,以最堅強的態度面對生活。 這一份精神,亦作為一種印記烙印在我身上,也必將一代代傳承下去。

我的老家在廣東中山,一座坐落在西江下游,珠江口西岸的城市。

不同於華北的乾燥,嶺南是濕潤的,沾染着萬物,一切的色彩都更明亮了許多。中山的城區,許多的樹緊密的種植在一起,形成大片大片的樹蔭。廣東的日光是最毒的,照耀的地上的磚都閃閃發亮,路旁的鐵欄杆都令人睜不開眼。於是陰涼處和日光所及之處成了兩個世界。

駛出城區至國道上,道路被兩側的山巒夾持着,雨後山間騰起紗霧,令遠處的山看不真切。山錯落有致,不像隨意的堆疊,而像造物主精心的手筆。若是視野開闊的平地之處,就會建立起村民的自建房,一旁是一大片菜地或是養魚養蝦的水塘,或是大片的樹木園、工廠。行至西江周邊一帶,視野開闊起來,道路一側是一路齊整的棕櫚樹,再往遠眺便是平靜的西江。

小時候跟着家人去江門吃飯喝茶,西江便成了必經之路。夕陽的時候,對岸只剩下幾束燈光要閃耀着。汽車行駛到輪船上,在幼年的我看來尚是一件新鮮事。向外看仍能看見來往的貨運船隻,行駛在西江上,我目視卻不覺船移——西江托舉着這龐然大物,無聲地宣告着自己的浩瀚。西江的水,從雲南發源,夾雜着兩岸的泥沙,千里迢迢流到珠江口,已經沾染了一身的渾黃。這份渾黃恰是它驕傲的資本,是它源遠流長的證明,證明了它以自己包容的姿態,承載了整片流域航運的使命。並將一艘艘承載着人們幸福的船隻送向對岸。

大江大河有它自己的胸襟和擔當,一座大城市亦是如此。改革開放之後崛起的廣東省,並不是獨享著自己的一份榮華富貴,而是積極對口幫扶貧困市縣,“先富帶動後富”。這樣的責任感亦體現在廣東華僑們,他們將個人的財富無私地貢獻給家鄉建設,為祖國發展添一份力,展現了那份刻骨的家國情懷。

岐江河是西江水系的一部分,它是中山的大動脈,貫穿整個中山,更是我的心靈寄託。

岐江河就在我老家不遠,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總在傍晚沿着岐江散步。從東明橋為起點,順着岐江走,夜幕一點點降臨,岐江邊一盞盞燈光打開......岐江邊就成為了明亮的世界,兒童、老人、帶寵物兜風的年輕人都匯聚在江邊的碧道,人們的笑臉是城市的明信片,繪畫着這座城市的温情。

順着岐江走不知多遠,便到了興中廣場,這是真正的燈的海洋。大廈與摩天輪的彩燈不止點亮了城市,更塗染了河裏的世界,光影在水波之中搖曳,打破那寂靜又單調的黑,如同雕刻着一塊黑石為流動的琉璃。縱使是夜晚,此刻的中山儼然變成一個明亮多彩的世界。

而有時候這樣的絢麗更襯着人內心的孤寂與悲傷。小時候難過的時候,我會從家裏逃出來,在東明橋上,望着岐江的盡頭,望着河水不見底的黑暗,望着那無能的自己,落下眼淚,而淚水卻也只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裏。家鄉的河流,想來今天還流淌着當年稚嫩的我的淚水,偷偷藏着那個死去的懦弱的我。

每次走過東明橋,往事都會一點點被揭起。唉!我的回憶與岐江再也分割不開,而成長路上的不快亦被停留在這裏,河水奔湧向大海,曾經的傷痛也會隨着時光流逝,一點點結痂愈合。

土地,對我們來説到底是什麼?是地圖上的地名?還是養育過我們的故土?我想,遠不止於此。

其實山河無時不在影響着人們,只是如此龐然巨物有其更遼闊的胸懷,它不是以大張旗鼓的姿態宣告對人們的統治,而是以潤物細無聲的寧靜悄悄烙印每個人的靈魂。這份烙印是離開家鄉之後,在生活的某一天你才突然意識到它給你居然帶來了如此大的影響,然後留下會心一笑。

燕山也好,西江也罷,一南一北,一山一河,調和出了我生命的底色,讓我成為了今天的我。我永遠是這片土地的孩子。這山河養育了我,塑了我的形,將其印記刻入我的骨肉之中。而這份印記,正是我為之驕傲的勛章。正是這一份印記,讓我與這土地聯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