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夏日,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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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之前的温馨提醒:本文为散文+小说体载,"我" 不是作者本人。

建议搭配《もうじき夏が終わるから(因为夏日将终)》(n-buna/初音ミク)食用文章。

建议按文章顺序阅读。

Background(背景)

8 月 13 日,作者跟家里吵了架。

由于作者已经集训了将近一个月,心里积压了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所以集训放学后,作者并不想坐地铁回家,而是慢悠悠的走回去。

走着走着下小雨了,但作者还是在坚持走路。

雨停了。

走着走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迷茫感。

然后就一边走一边想,想到了这个 Idea。

Main Text(正文)

又是一个漫长的夏天。

蝉声是从柏油路面的裂缝里长出来的。

每年七月中旬,它们准时破土,像某种被城市遗忘的古老契约,在 C 城三十几度的空气里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透明的网。网罩住整条街,罩住行道树垂头丧气的叶子,罩住便利店门口那台永远在制冰的机器低沉的嗡鸣,也罩住行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我站在十字路口。

红灯显示还有四十七秒。四十七秒里,我观察对面的人群:穿西装的男人用手帕反复擦颈后,公文包的提手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红色的勒痕;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不断调整遮阳罩的角度,仿佛紫外线的倾斜度每三秒就会发生一次致命的偏移;两个穿校服的少年蹲在阴影里,共享一只耳机,其中一个人偶尔抬起头望天,目光越过广告牌上巨大的空调海报,落在被高架桥切割成碎片的云上。

四十七秒过后,绿灯亮了。

所有人同时起步,像一个被按下播放键的精密装置。我也混在其中,脚步自动跟上前方行人的节奏,左转,穿过斑马线中段,在安全岛短暂停顿,再加速,抵达对面的阴凉处。

平常,我经常在城市里穿梭,等到今天静下来后,才发现我的脚步竟然格外的快。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不需要思考,也来不及犹豫。

可当我站定,回头望去,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过马路?

马路对面有什么?是便利店,是公交站,是几棵营养不良的樟树,是一家门口贴着"转让"字样的旧书店。没有我必须抵达的目的地,没有等待我的人,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我只是跟着人群过来了,仅此而已。

城市就是这样教我们走路的。

它不问你往哪里去,只教会你如何跟着走。斑马线的宽度恰好容纳两个人的肩膀,信号灯的时间刚好够一个人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穿过,盲道铺设的路线精准地绕过每一根电线杆。一切都是被计算好的,连你偶尔的迷失,都在城市规划手册里被标记为"合理的冗余系数"。

可那个冗余的我在哪里?

我站在那家旧书店门口。玻璃橱窗后面堆着层层叠叠的书脊,像一座被时间压紧的废墟。有一本书倒扣在架子上,封面朝外,上面印着一句话:

"夏天是适合迷路的季节。"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玻璃反光里映出我的脸,汗从额角滑下来,经过颧骨,流向下颌,像一条小小的、犹豫不决的河。身后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仍是那台制冰机持续的嗡鸣,仍是蝉声织成的网。世界没有因为我的停顿而改变任何节奏。它还是那样高效、严密、自顾自地运转着,像一台巨大的永动机,不需要燃料,也不需要意义。

可我忽然很想走进去。

推开那扇门时,铰链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店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纸张受潮后特有的、微微发霉的气味。光线很暗,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在吃力地亮着,照着柜台后面一个低头看报的老人。他没有抬头看我,只是用手指了指右边的书架,意思是"自己看"。

我沿着书架的夹缝慢慢走。

那些书脊上的字挤得很密,像一群被塞进狭小空间里的乘客,各自沉默着,等待被翻阅、被带走、被重新遗忘。我抽出其中一本,随手翻开一页。纸页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落下细小的碎屑。上面写着:

"城市不会说话。它只会用路标、门牌、红绿灯和广告牌向你发出指令。你服从了,它就给你一个位置;你迟疑了,它就让你在十字路口多停留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你可以做任何事——眺望天空,观察行人,回忆一段往事,或者计算自己还有多少次这样的两分钟。"

我合上书。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个夏天。十四岁的夏天,我日日夜夜都在辅导班上课,想着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十八岁的夏天,我在另一座城市的火车站等了四个小时,因为买错了票。我坐在候车大厅的地板上,看着人来人往,觉得世界很大,而我的迷路是一种特权。二十五岁的夏天,我租了一间没有空调的房间,每晚把凉席铺在阳台上躺着看星星,汗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二十八岁的夏天,我学会了看地图,学会了规划路线,学会了在出门之前把一切不确定因素压缩到最小。然后,我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某个十字路口,准确地、高效地、毫无迟疑地走到了对面。

对面的那家旧书店。

外面的蝉声忽然弱了下去。可能是云遮住了太阳,可能是我的耳朵暂时屏蔽了它们。我听见柜台后面那个老人翻动报纸的声音,干燥的纸张彼此摩擦,像某种古老的计量工具,正一页一页地计算着什么。

我拿着那本书走到柜台前。老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很浊,像隔着一层蒙灰的玻璃。他问我:"买吗?"

我说:"买。"

他报了个价,我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放在柜台上。老人把书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我。我接过塑料袋时,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那触感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仿佛他的血液也是被这座城市的夏天抽干了。

我走出书店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一些。

不是黄昏,是乌云。夏天的骤雨正在远处集结,我能看见西边天际线上一片沉甸甸的灰蓝色,正缓慢地向这边推移。街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他们的节奏从"步行"切换到"疾走",然后切换到"小跑"。便利店门口的制冰机仍在不倦地鸣响,像在为即将来临的雨演奏前奏。

我没有跑。

我站在树下,等着那场雨落下来。风先到,带着尘土和某种潮湿的、属于大地深处的气味。然后是一滴,两滴,三滴,打在樟树宽大的叶面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清脆而短促。很快,雨帘倾泻而下,整条街被笼罩在一片密集的水雾里。行人四散躲避,有的冲进便利店,有的钻进地铁口,有的用自己的公文包挡在头顶狼狈地奔跑。只有我还站在原地,站在那棵树下。

雨顺着叶子的缝隙滴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顺着脊背流下去,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忽然想起那本书里的另一句话。它是在我翻动书页时无意间扫到的,没有刻意记住,可此刻它自己浮了上来:

"夏天用它的高温逼问你:你到底要往哪里去?而雨用它的短暂回答:你可以哪里都不去。"

我站在树下,看着雨水把柏油路面洗成深黑色。广告牌上的空调海报被水珠模糊了,那个对着镜头微笑的家庭看起来像隔着一层流泪的玻璃。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一串一串地亮了起来,像一条在雨中缓慢爬行的发光蜈蚣。

城市还在运转。

它永远在运转。红绿灯交替,地铁准点,外卖骑手穿着雨衣在积水里飞驰而过,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送走一个又一个躲雨的人。所有人都有去处,或者至少相信自己有去处。他们钻进出租车里,钻进手机屏幕里,钻进写字楼明亮的灯光里,钻进那些被反复确认的、精确无误的计划之中。

可我的计划在哪里?

我口袋里装着那本旧书,塑料袋的提手在我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雨势渐渐小了,云层开裂处露出一线铅灰的天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一面被擦亮了一小块的镜子。

我低头看着那面镜子。

倒影里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贴着胸口,手里提着一只塑料袋。那个人看起来狼狈、散漫、毫无目的。可那个人正站在路口,没有看红绿灯,也没有看地图,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我忽然想问自己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一直被城市的节奏压制着,被工作的任务一层一层地覆盖,像埋在地底的种子,被水泥封住,却始终没有死去。

我问自己:你究竟想去哪里?

不是"应该去哪里",不是"方便去哪里",不是"别人都去了哪里"。而是你——那个十四岁拼命学习的你,十八岁时在火车站迷路的你,那个二十五岁躺在阳台上数星星的你,那个二十八岁学会所有路线却忘记了为什么出发的你——你究竟想去哪里?

雨突然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走出来,斜斜地照在湿路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对面便利店门口的制冰机还在响。人行道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倒映着广告牌,倒映着那些重新开始移动的行人。

我把塑料袋里的书拿出来,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我不知道那是前一个读者留下的,还是书店的老人夹进去的。叶子薄而脆,轻轻一碰就会碎,可它还是完整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安静的书签。

我合上书,把它放回塑料袋里。

然后我开始走。

没有看地图,没有设导航,没有规划任何一条路线。我只是沿着那条被雨水冲洗干净的人行道,朝太阳的方向走过去。我不知道前面是哪里,可能是另一条街,可能是河岸,可能是一座天桥,也可能只是一堵尽头处的墙。

可我想走走看。

夏天的黄昏很长。足够我迷路,足够我折返,足够我在某个陌生的街角停下来,买一瓶冰水,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蝉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我觉得它们不是在催我离开。它们只是在那里,在裂缝里,在叶子背面,在柏油路面的沉默之中,替这座城市发出一声漫长而低沉的叹息。

心里便只剩下空虚和迷茫。

这夏日,我该何去何从?我问我自己。

"此时我身处世界何方呢?在这喧嚣世界中,心中不禁感情发问。" ——《ゆりかご(摇篮)》

Postscript(后记)

作者本来是要以自己为主角写一篇第一人称视角。

可是洛谷的主角文数量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包括我之前写的文章 521)。

所以作者决定换一个角度,显然文章中的"我"并不是作者本人,而是作者凭空想象出来的一种意像。还有,文章里所提到的一些事物都对应了我真实的心理感受。

那一天耳机恰好播放了《もうじき夏が終わるから(因为夏日将终)》,再加上积压半个暑假的情感,脑子一热就蹦出来这篇文章,当时也从晚上 7 点想到了 11 点才想出来主体架构的。

然后现在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大家可以不用过多关心 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