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褪去意难平

· · 生活·游记

本人弱省弱市，仅拿到一次省三，今年省赛后AFO

也许，这场长达六年的梦，终究到了该醒的时候。
时至今日，那些温暖的午后仍会不请自来，浮现在眼前。那是梦开始的地方。暖阳将柔软的日光揉碎，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洒在墙上，也洒进我心里。我坐在电脑前，笨拙地照着编程书上的例子，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当漆黑的终端第一次跳出“Hello World”时，我的内心欢呼雀跃，像有万千星辰在胸腔里同时亮起。
我站在时间的银河里，溯流而上，去拜访过去的自己。我看见他欢呼雀跃，看见他认真打字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不经意间，已泪流满面。那时的他，被最纯真的热爱与梦想填满，像一株向着光生长的植物，不问风雨，不问归期。我站在时光大道上蓦然回首，又看见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焦急地调试 bug。他刚接触信息学竞赛，各式各样复杂的算法迎面袭来，他却笑了笑，仿佛一切都不在话下。
谁不知道，去二仙桥，该走成华大道？可偏偏有那么多人，被困在人生的街角，等一盏迟迟不亮的绿灯信号。初中之后，他再难兼顾竞赛。三年里，他一次次用二等奖的成绩，丈量自己与“一等”之间的距离，仿佛在反复确认：也许，我生来就属于“二等”。说来也怪，也令人心酸——学了这么多年，竟连一次一等奖都够不到。他一次次责备自己，说下次一定努力，来年再战。可他始终无法把重心过多地偏向竞赛，因为他从来不是天赋异禀的那一个。
我隔着岁月望他，心疼得说不出话。我多想逆着时间的洪流走回去，拍拍他的肩，轻轻告诉他：不必自责，你已足够热爱。人生中有些奔赴，本就不为抵达。过程里的每一次心跳，都比结局更令人心动。你还记得吗？那份不掺杂质、不问结果的热爱。还记得所有测试点终于亮起绿色的“AC”时，屏幕的光映亮你眼底的星辰吗？那一刻的喜悦，是否至今仍在胸腔里回响？还有那些你亲手写下的代码，一行行，一页页，是它们铺成了你六年的路，也是它们，成了任何奖项都换不来的青春注脚。
时间真的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来不及保存的编译，转眼便运行到了最后一行。转眼间，那个在终端前为“Hello World”欢呼的少年，已成了即将退役的老将。今年，也许是最后一年参赛了。如今的我常常回望，才惊觉，过去所幻想的未来，也正在成为过去。像一场梦，漫长又短暂，温柔又锋利，美好得让人不忍醒来。
我害怕醒来。醒来后，C++ 编译器不会再被我打开，刷题网站上的题目依旧日复一日地更新，却再没有一道与我有关；那些翻旧了的竞赛书，会在书架上慢慢泛黄，落满灰尘，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我好像不会失去什么，又好像将要失去一切。
也许，我会对着这些时光的碎片发呆，一片一片，拼凑出当年的模样。也许，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我会在梦里再次拜访当年的自己，回到那个暖阳洒满窗台的午后。那时会是兴奋，是激动，还是惆怅与叹惋？我可能仍会泪流满面。或许都有，或许都不够。无论如何，那都会是一生中最值得珍藏的经历，是岁月偷不走的行囊。
最后，我想对你们说：不管结果如何，请一定，好好体验这个过程。因为有一天，你也会站在时间的这一端，回望那个全力以赴的自己。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信息学竞赛，感谢你六年的陪伴。山水一程，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