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追忆过去,直至未来已成过去

· · 生活·游记

不久前,某个夏日的午后,我打开了洛谷,又一次打卡——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只是为了看看洛谷老黄历罢。

忽然间,一个红点在右上角跃入了我的视野。有个通知?

我点开了它。

等等,什么?我被学校的信奥团队踢了??!

恍惚着,我点进团队,却只见那些往昔的学长们也已不在了团队之中(包括我敬佩的那位大佬),留在团队中的,是尚未AFO的同伴们,以及新加入的高一生。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椅背重重跌去。

过去,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了。

我常常追忆过去

然而过去早已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失,留下的,唯有斑驳的碎片。

距离三月的省选结束已过去了如此之久,那些曾经错乱繁杂的思绪,也早已渐渐沉淀了下来。不知为何,一种挥之不去的执着似乎仍然盘旋在我的心头。我不断翻找着洛谷上的评测记录,沿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试图寻回那些已化为了过去的未来。

我终于抵达了这条河流的发源地——

梦的开始,故事的源头

午后,暖阳,机房,蓝色的窗帘,

以及一群小屁孩……

做着老师布置的题目,时不时发现同学那儿传出了黑人抬棺的声音,再一看,是用代码实现的。然而我看不明白,不过是从他那儿要来了他编写的坦克大战的C++源码,又转手分享给了我的学校同学。

没有高远的目标,只有无尽的欢笑。

洛谷的注册时间清晰地记录着早期时光,那是七年前,与现在一样的夏日的午后。

那是最为纯粹的时光。

不知不觉中,普及1=,提高2=便纳入怀中,但彼时的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晋级链,省队又是什么样的概念,只不过想着,哦,又要打比赛咯~

一天一周又一月,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之间,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未来就已来到眼前。

不记得从何时起,我不再去上课。据说那个老师走了,成为了某个学校的教练。

我试图从OIerDB上寻回一丝丝关于那段时光的线索。没有,什么都没有,整整三年的空窗期,回忆似乎被一键清除。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再次走上赛场,便是高一了。

有人到来,有人离开

浑浑噩噩中,中考结束,在高中的竞赛宣讲会上,我望着信竞教练的PPT,思绪已然恍惚。

我离开这个赛场太久了,不知多少的后浪推倒了前浪,不知多少的记忆已经被我遗忘。

我还能回得来吗?

能!……能吗?

我拾起先前留下的题解,熟悉又陌生的程序,再次从我眼前流淌而过。我于记忆之河中艰难地淘着金沙,而此时的我感到的已不再是以往的欢乐,而是背负着沉重的学业与父母的厚望的脊背的疼痛。

就在这时,洛谷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是私信。

“你好同学。”

我望着这位红名大佬的用户名,寻思着,这人谁啊?

不过很快他便自报家门,他和我同一个初中,比我大一届。

当然嘛,遇到红名前辈,怎能不狠狠地%%%一下呢()

开学后,我真正在机房里见到了他。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而相当活泼。只记得他有一次不断申请要上台讲树剖,教练被逼无奈只能最后给了十分钟让他讲。神奇的是,前面教练半个小时讲一个算法还讲得我一头雾水,他讲树剖居然分分钟给我讲明白了!

算法不是枯燥的,它是活的。这一点,直到十一集训G教练的到来,我才最终顿悟。但这位大佬所讲的树剖,却是我混沌的脑海中点燃的第一束光。

然而将来的总会成为过去。我看着他千方百计逃课到机房训练,看着他向着省一的坚定的目光,也看着他在NOIP结束后忽然跳起,大喊着“我退役啦!”(我们恰好同一个考场)

他离开了。机房里不再有他的身影。

面对着未来,我很迷茫。

我能在从未拿到省一的情况下进入省队吗?

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会议邀请,这是同伴们新一轮的暑假线上集训。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会迫不及待地点开,然后惊奇地发现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明知那里有十几人在上课,却也只能默默地点下右上角的叉。

(注:只有我一个人是因为学校有两个教练,那时原本在我跟的教练手下的基本都是高三生,全跑了,高二剩下的几个又常常请假不来,于是惊现一对一局面)

还是得补充说明一下,我是个一点都不萌的妹子。

我重蹈了我的红名前辈的覆辙。他最终没能拿到省一,我也没有。我告别了机房。

忽然之间,教练找到我,说我是女生第二,离第一只差20分,有很大机会逆袭进队。我不信,我个蒟蒻怎么可能是女生第二,又怎么可能进队。

但我还是被骗回了机房。真的是骗回去的,因为后来成绩公示出来,那个第一遥遥领先,拉了我48分的差距,而且我似乎也并不是女生第二。不管怎样,我还是在机房里待了下去,趁机用AI写作业岂不是一件美事。

省选那两天,我很轻松。我只想着,别垫底就是了。

逆天交互题!逆天滚木套滚木!

走出考场,在回家的路上,我睡着了。

我梦到了wowaka。

もう一回、もう一回。

「私は今日も転がります。」と、

少女は言う 少女は言う

言葉に笑みを奏でながら!

「もう良いかい?もう良いよ。

そろそろ君も疲れたろう、ね。」

息を止めるの、今。

他还是那么声嘶力竭。

不久后,教练找到我,说原本的女生第一这次考得不好,我很大概率能进队,要我回去和家长商量接下来的训练安排。我没说,我不相信,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感受到我妈要将我从信竞拉回来的凶猛气势了,因为我已经年排两百开外,英语长期不及格了。

没几天,省队名单放榜了。我在上面,垫底。

我回到家,对我妈说“有一个坏消息……”

她已经知道了。当天晚上,她以严厉的目光将我按在桌前半小时之久,一点点地分析我现在的处境。而一切的结果都导向:我应该离开省队。

我不甘心。我怎会甘心。

拖延。把现在的事搬到未来,等待着未来的事化为过去。

又是一次训练了。我的身影没有出现在机房里。教练当晚找到我,我无奈地告诉她,我或许不得不离开了。

第二天,我妈打了一天的电话。教练,特派员,还有我的英语老师……放学时,班主任找到我,说我放弃NOI资格真不是个好决定,就是去体验一下也好。我对他笑笑。

一张A4纸上打印了退队说明,右下角两个签字。我拿着这张纸踏入教练的办公室,她不在,我放在了她的桌上。

我的OI生涯就此结束了。是时候AFO了。

未来已经化为了过去。

我该在哪里停留?我问我自己。

明天的这个时候,想必NOI的赛场上已经展开了无声的厮杀了吧。而这,曾经是我的未来。

祝上海队rp++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generals。打开网址,才发现我上次的记录还是在一年前。我心不在焉地开了几局,全败,无一例外。有一次,就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对方的王城之时,网不知怎么的突然卡了,等到网恢复过来,敌方的大军已抵达了我的城下。

我将手从键盘上移开。人生或许也便如此。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却总有什么外力,使得过去与未来失之交臂。generals可以再开一局,而我已注定无法回到OI的赛场之上 。

在我退队的那个周末,原本的女生第一就替补了我的位置。我在pyq里发了退役声明,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在这片赛场上,有人到来,有人离开。

有时我想着,在自己最光辉的时候退役,是否本身也比去国赛作分母要好很多。

就像流星划过,人们所记得的只有它燃烧的光芒。

当流星落到了地上,亦或是燃尽化为尘埃,它或许已被人们忘却,但它尚有未来。

每一个现在,也都正在成为未来追忆的过去。

我抬头,我四处张望,我望向了窗外。

太阳渐渐西斜,对楼的窗户反射的光线如此耀眼,映照出那些无论如何追忆都再也无法寻回的过去。

我该在哪里停留?我不该停留。

我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向未来走去。